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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为贾老师的母亲祝寿
我眼中的贾平凹老师(三)
胡宗锋
(三)将母亲心葬
2007年,一个让人伤感的年份。
这一年,有几位好朋友的父母离开了这个世界。其中就有贾平凹老师的母亲——我妻子的干妈。我有了女朋友以后,有一次去看贾老师,贾老师的妈妈说:“胡有福气,这女子长的很水灵,干脆让我认个干女儿。”我和妻子也很高兴,我妻子高兴地对贾老师说:“以后,我见了你就叫贾哥了。”贾老师说:“你不知道,给人当哥不好当哩。你干妈都把你认了,我还敢不认。”
所以,从那以后,在西安我每年都给贾老师去纳礼。有一年都正月十四了,我还没有去,中午贾老师打电话说:“你再不来纳礼,年就过完了。”我忙问:“那你说我啥时来?”(在陕西,走亲戚都要定个日子,要不你去了,亲戚家没人,而亲戚家的人也不能等半天没人来,这一点倒是有些西方化)贾老师说:“明天是十五,你上午来吧。”
贾老师母亲病危的那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,我刚打完吊瓶回家,穆涛打电话让我赶到去陕南的高速路口去。我接到穆涛的电话后,就立即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。临走时,我妻子还说你一定要告诉咱哥说没有人看娃,她走不开。
将老人家送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两点多了。老人家在家里安详地度过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三天。我清楚地记得,老人家去世的那天是个星期五,我刚好上完课,穆涛在电话上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:“今天凌晨老太太走了,你准备一下,咱们中午就往丹风赶。”
坐在开往高速路口的出租车上,我的心里很难受。三天前,我们都还觉得老人家回到故土以后,心情好,病情也就会减轻,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样突然。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的是我在西大校园里遇到她的情景,她总是很亲切的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。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。出租车司机是个有心人,他问我:“这么着急地赶往高速路口,是不是出了啥大事?”我回答说:“家里老人去世了。”
穆涛的车早就在高速路口等我了,我们一行下午两点多赶到了老人家的身边。贾老师身着长子的重孝在门口带我们进去,为老人上香磕头。
贾老师的妹妹贾姐为我准备了一顶孝帽,因为我是干女婿,只能着半孝。在陕西的乡下,办老人的丧事时,人们从你着孝的样式就能看出你与老人的关系。小夏不懂问我:“你光戴个白帽子干啥,谁知道你是谁。”我说:“你碎菘不懂,人家村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了。”
出殡的头天晚上,祭奠老人的时候,是从远房的人先开始上香、烧纸和磕头,直到最后是重孝的儿女。当司仪喊女婿上香、烧纸和磕头时,我和贾老师还在老人家的棺材跟前坐着说话。听到喊声,他推了我一把说:“该你去烧纸了。”两位姐夫着重孝,我和他们跪在一起给老人烧纸和磕头。我只戴一顶孝帽,这就是女婿和干女婿的区别。
给老人烧纸是有讲究的,既要把纸烧干净,还要不让纸灰飞起来。自从到了贾老师老家后,每遇大的场面祭奠老人家,我都是在火纸堆旁帮人烧纸。其实,我知道,这个工作一般都是由村上有身份的长者负责的。我做了,没有人说什么,因为我是戴着孝帽的,那就比村上的人更亲近了。贾老师是知道这个讲究的,我记得有一次,有人想叫我出去一下,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胡儿不能走,他要管烧纸呢!”
我很感谢贾老师,给我这个机会,也很感谢他对我这个干兄弟的认可。更感谢他让我有机会代我妻子——老人家的干女儿最后为老人家尽一点孝心。
贾老师是名人,但他也是普通人,他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。母亲的去世,让他很难过。他为母亲跪肿了双腿,为母亲哭红了眼睛,为母亲尽到了一个长子和孝子能做到的一切。在为母亲送葬的那几天里,他的话很少,只是默默地按照村上主事人的安排做他该做的事。主事的让他跪他就跪,让他烧纸他就烧纸,让他磕头他就磕头。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和朋友,他一定会坚持将他们送到门外头。人常说“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”,当母亲入殓的棺盖就要盖上时,他像一个小孩子喊妈妈那样,泪如泉涌,大声哭喊着,把两只手伸向棺中的母亲。这也许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这样当着那么多的人,哭喊着要妈妈。妈妈走了,再也不会亲切地叫“平”了。那一刻,房间里男人们呜呜的哭声真的让人的心都碎了。那一刻,孩子们将母亲深深地葬在了自己的心底。
贾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名人。我为有他这样的干哥而骄傲。